监控画面发过来的时候,黎初念站在展台侧面的角落里,把手机屏幕调暗了一点,把画面打开。
画面是库管室的固定摄像头拍的,角度略高,对着储备区的那排柜子,画质不算清晰,但够用,能看清楚人的动作和物件的轮廓。
时间戳在左下角,凌晨两点零三分。
库管员走进来,手里提着一个深色软包,把最左边那个柜子打开,把包里的东西取出来,是一个透明封装袋,里面的药材隐约可见,颜色深,形状不规则,像是切片或者干燥处理过的根茎类药材。他把那个封装袋放进柜子,关上柜门,把柜子的锁扣按下去,然后把包挂在肩上,走出了画面。
时间戳跳到凌晨两点零七分。
画面里出现了另一个人。
戴手套,深色夹克,帽檐压着,没有露脸,走路的姿势不快,像是熟悉这个空间的人,没有任何迟疑。他走到最左边那个柜子旁边,把锁扣掰开,把柜门打开,把里面的封装袋取出来,放进随身带来的一个深色布袋里,然后从布袋里取出另一个封装袋,放进柜子,关上柜门,把锁扣按下去,转身,走出了画面。
整个过程,两分十四秒。
黎初念把这段画面看了两遍,把手机握紧了一点,把时间戳在脑子里压了一下。
凌晨两点零七分,戴手套的人换了柜子里的东西,把库管员放进去的封装袋取出来,换进去了另一包。
然后今天上午,展示柜按程序封存,封条完整,防伪核验通过,但柜子里的东西,不是库管员昨晚放进去的那一包。
她把手机收进口袋,把靳宴辞叫过来,走到展台侧面,声音压到最低,监控画面看完了,她把结论说出来,昨晚凌晨两点,库管员把一包药材放进储备柜,四分钟之后,有人进来,把那包药材换走了,换进去了另一包。
靳宴辞把这个信息接住,把展示柜看了一眼,换进去的是什么。
不知道,黎初念把这个现状接住,画面里看不出来,两包的外包装形状接近,颜色接近,如果不仔细对比,不容易发现区别。
靳宴辞把展示柜看了一眼,没有说话,把黎初念看了一眼。
黎初念把他的视线接住,但换出去的那一包,我知道在哪里。
靳宴辞把这句话接住,把她看了一眼,没有开口,等她说下去。
黎初念把手机拿出来,把一张照片调出来,推到靳宴辞面前,我昨天下午提前进了库管室,把库管员放进储备柜的那包药材,在他放进去之前,我先拿到了,做了封装编号,换进去的是另一包——是乾宁自检合格的正品批次,有检测记录,有批号,有入库档案。
靳宴辞把那张照片看了一遍,把黎初念看了一眼。
所以,黎初念把这个逻辑说完,昨晚那个戴手套的人,换走的是乾宁的正品,换进去的是他们准备用来污染检测结果的那一包,但他们不知道,他们以为库管员放进去的就是乾宁的原始样本,实际上那包东西在进柜子之前,已经被我换过了。
靳宴辞把这个结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,把展示柜看了一眼,所以现在柜子里的,是他们换进去的那一包。
黎初念把这个确认说出来,污染样本,他们自己的,编号,封装,全部是他们做的,和乾宁没有任何关系。
靳宴辞把展示柜看了一眼,把黎初念看了一眼,你什么时候做的。
昨天下午四点,黎初念把这个时间节点说出来,你在门诊,我一个人去的,让何闻南陪我进了库管室,把库管员那包药材的外包装拍照留存,做了独立封装编号,换进去了乾宁的正品批次,然后把原来那包带走,用大会秘书处的证物封存程序,做了独立保全,编号是Jc-2024-0416-117,昨天下午五点十八分入库,有秘书处的签字记录。
靳宴辞把这个流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,把黎初念看了一眼,没有开口,但把视线从展示柜上收回来,落在她脸上,停了几秒。
黎初念被他看得有点不自然,把视线移开,把展台的方向看了一眼,所以今天检测设备打开展示柜,拿出来检测的,是他们换进去的污染样本,不是乾宁的药材,检测结果出来,会直接证明那包东西有问题,而那包东西的来源,不是乾宁。
你没有提前说,靳宴辞把这句话说出来,声音平,不是质问,是陈述。
黎初念把这个接住,提前说了,他们就知道掉包失败了,会换方案,我需要他们以为自己成功了,今天才会继续推进检测程序,把那包东西送进检测仪。
靳宴辞把这个逻辑接住,把展示柜看了一眼,所以今天那些动作,封条,假数据,检测系统入侵,都是因为他们以为柜子里的东西是他们换进去的污染样本,他们在配合那包东西的检测结果做铺垫。
黎初念把这个结论压稳,他们在给一个他们以为会出来的结果做舆论准备,但那个结果不会出来,因为柜子里的东西不是他们想的那包。
靳宴辞把展示柜看了一眼,把黎初念看了一眼,那包污染样本,现在在秘书处的证物库里。
黎初念把这个确认说出来,独立封存,有编号,有签字,有入库时间,完整的保全链,随时可以调出来比对。
靳宴辞把这个结论接住,没有再开口,把展示柜看了一眼,右手垂在身侧,手指展开,自然放着。
黎初念把他的侧脸看了一眼,那张脸还是一贯的漠然,但眉峰之间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点,不明显,只是松动了一点。
她把视线收回来,把展台的方向走过去,走到检测团队负责人旁边,把那位负责人叫到侧面,声音压低,我需要告诉你一件事,在检测开始之前。
那位负责人把黎初念看了一眼,什么事。
展示柜里的样本,和你们预期的不一样,黎初念把这个结论说出来,昨晚有人换了柜子里的东西,我昨天下午提前做了反掉包,把库管员放进去的原始样本提前取出,换进去了乾宁的正品批次,昨晚那个人换走的是乾宁的正品,换进去的是他们自己准备的污染样本,所以现在柜子里的,是他们的东西,不是乾宁的。
那位负责人把这个信息接住,把展示柜看了一眼,把黎初念看了一眼,你有证据。
黎初念把这个确认说出来,昨晚库管室的监控完整,掉包过程全程录像,我提前做的封装编号和独立保全记录都在秘书处,随时可以调,她把手机拿出来,把何闻南发来的监控画面推到那位负责人面前,这是掉包的监控,凌晨两点零七分,两分十四秒,完整的。
那位负责人把画面看了一遍,把手机推回去,把展示柜看了一眼,所以今天的检测,如果按正常程序走,出来的结果,会显示那包东西有问题。
黎初念把这个接住,但那包东西是他们的,不是乾宁的,检测结果出来,会直接证明这一点。
那位负责人把展示柜看了一遍,把黎初念看了一眼,你打算什么时候公开这件事。
现在,黎初念把这个时间节点说出来,检测开始之前,当众说,让所有人都知道柜子里的东西是什么,是谁换进去的,然后让检测程序走完,结果出来,当场对比。
那位负责人把这个方案在脑子里过了一下,把展示柜看了一眼,好,我配合你。
黎初念把话筒拿起来,走到展台前,把会场扫了一眼。
台下的专家们还在等,媒体区的镜头对着展台,直播画面里字幕条在底部滚动,刀疤脸站在媒体区后排,帽檐压着,口罩戴着,把展示柜的方向看着,姿势是等待的姿势。
黎初念把话筒握住,把声音压稳,在检测程序正式启动之前,我需要向各位说明一件事。
会场里安静下来,专家席里有人把手机放下,把她看着。
昨晚凌晨两点零七分,库管室的储备柜里,有人换走了一包药材,换进去了另一包,她把这个事实说出来,声音平,不快,这个过程,被库管室的监控完整记录,我手里有视频,大会秘书处可以随时调取核验。
台下的声音起来了,有几个专家把视线从展示柜上移开,落到黎初念身上。
但在那个人换东西之前,黎初念把后半句说出来,我昨天下午四点,已经提前进入了库管室,把库管员放进储备柜的那包原始样本,做了独立封装编号,换进去了乾宁的正品批次,那个人换走的,是乾宁的正品,换进去的,是他们自己准备的那包东西。
她把话筒握紧了一点,把展示柜看了一眼,所以现在展示柜里的,不是乾宁的药材,是他们换进去的那包,来源不是乾宁,检测结果出来,会直接证明这一点。
会场里安静了大概三秒,然后声音炸开,不是嗡鸣,是实实在在的声音,有人站起来,有人把手机拿起来,媒体区的镜头全部转过来,对准黎初念。
刀疤脸的姿势变了,他把帽檐往下压了一下,把展示柜看了一眼,然后把黎初念看了一眼,把视线落在她脸上,停了几秒。
黎初念把他的视线接住,没有移开。
刀疤脸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,手指动了一下,像是要说什么,但最终没有开口,把视线移开,往展示柜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我没有替换证据,黎初念把这句话说出来,声音还是平的,我替换的,是他们以为能拿来害人的东西。
台下有人把这句话接住,有记者把话筒推过来,黎女士,你昨天下午做这个操作的时候,有没有提前告知大会秘书处。
没有,黎初念把这个回答说出来,我告知了检测机构的负责人,在检测开始前五分钟,刚才在展台侧面,我把完整情况和监控画面都给他看了,他确认了配合。
那位负责人从展台旁边走过来,把话筒接过去,黎女士的陈述属实,我已确认监控画面和保全记录,程序合规,检测可以继续。
秘书处的核验负责人从台下走上来,把黎初念看了一眼,独立封存的编号是多少。
Jc-2024-0416-117,黎初念把这个编号说出来,昨天下午五点十八分入库,你们秘书处有签字记录。
那人把对讲机拿出来,低声说了几句,等了大概二十秒,然后把对讲机放下,把黎初念看了一眼,查到了,编号存在,入库时间、签字人、封存物描述全部吻合。
他把展示柜看了一眼,程序上,可以继续。
检测团队的工程师走到展示柜旁边,把封条的编号逐一报出来,工作人员在记录本上记下,摄像机的镜头把这个过程拍进去,快门声在会场里一下一下响着。
工程师把展示柜打开,把里面的封装袋取出来,放在检测台上,把外包装的编号读出来,那位负责人把编号记下来,和黎初念的保全记录做对比,把结果说出来,编号不在乾宁的正品批次记录里,不是乾宁的药材。
台下的声音又起来了,这一次不是炸开,是压低的,密集的,从专家席漫过来,从媒体区漫过来,把会场的气压往下压了一点,然后又往上浮了一点,方向变了,不再是质疑乾宁,是在质疑那包东西的来源。
靳宴辞从展台旁边走过来,走到黎初念身边,低声,你昨天下午去库管室,我不知道。
黎初念把这个接住,把展台的方向看了一眼,你在门诊,我没有打扰你。
靳宴辞把她看了一眼,没有再开口,把展台看了一眼,工程师把那个封装袋放进检测仪的样本槽里,把槽盖合上,把操作面板上的启动键按下去。
检测仪发出一声低沉的提示音,显示屏的画面切换,进入检测程序,进度条从左往右走,走得不快,稳的。
台下所有人把视线落在那块显示屏上,会场里安静下来,安静得连空调的风声都听得见。
黎初念把显示屏看着,把手机握在手里,把何闻南的消息框打开:第一阶段检测启动,把原始污染样本的保全记录和昨晚库管室的监控画面,准备好,等结果出来之后,同步公开。
消息发出去,她把手机收进口袋,把靳宴辞看了一眼。
靳宴辞站在她旁边,深色西装,藏青领带,把显示屏看着,侧脸的轮廓在白色灯光下很清楚,眉峰平,下颌线直,表情还是一贯的漠然,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,是等待,是压住的,沉的等待。
黎初念把视线收回来,把显示屏看了一眼。
进度条走到一半,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走,往右,往结果的方向走。
检测仪的散热口吹出一股热风,带着一点机械运转的气息,在展台旁边散开。
会场里还是安静的,所有人把视线落在显示屏上,等那条进度条走完,等第一行数据浮现出来。
进度条走到最右边,停住了。
显示屏的画面切换,黑色背景,白色字体,第一行数据缓慢浮现,从上往下,一个字符一个字符地出现在屏幕上,清楚,稳定,不可更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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